南京大屠杀档案：无可辩驳的暴行铁证

徐洪氏为家中四口遭日军残害事致何应钦呈文、鲁甦陈述日军在草鞋峡集体屠杀的结文

崇善堂掩埋队工作一览表

2017年出版的《世界记忆名录——南京大屠杀档案》

2023年出版的诗集《铁证》

南京市档案馆馆藏南京大屠杀档案外观

文献遗产名称：南京大屠杀档案

文献形成年代：1937—1947年

文献数量：300余卷

入选时间：2010年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2015年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文献保存者：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辽宁省档案馆、吉林省档案馆、上海市档案馆、南京市档案馆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制造的最严重、最残酷的大规模暴行，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其沉重而悲惨的事件，也是人类反思战争悲剧深刻的共同记忆。

1937年7月7日，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11月，侵华日军沿沪宁线进攻当时的中国首都南京，12月13日南京沦陷。侵华日军进城后，立即开始了对和平居民及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连续六星期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等暴行。30多万中国同胞惨遭杀戮，2万多名妇女惨遭强奸、轮奸，三分之一以上建筑被焚毁。这场违背人类正义与良知的大屠杀暴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最为严重的反人类罪行之一，是日本军国主义在侵华战争期间制造的一起惨绝人寰的暴行，其屠杀规模之大、受害人数之多，为人类历史所罕见。

档案留存：见证侵华日军罪恶事实

全面深入揭露侵华日军的南京大屠杀暴行，捍卫人类的生命和尊严，是每个有识之士长期以来的共同心愿，也是一场持久的斗争，而揭露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最锐利的武器、最权威的解读，就是各类档案资料。

南京沦陷后，滞留南京的德、美、英等西方国家的传教士、大学教师、医生、商人和记者，在竭尽所能救助中国难民的同时，冒着生命危险留下了许多宝贵的档案资料，并通过多种途径向全世界揭露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情况。当时中国国内的新闻媒体如中央通讯社和《中央日报》、《武汉日报》、《申报》、《大公报》（汉口版），以及中共报刊《新中华报》、《新华日报》等，也大篇幅登载从南京逃生的幸存者回忆纪实，留下了南京大屠杀惨案的铁证。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国、苏联、美国、英国、法国、荷兰、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菲律宾11个国家，在日本东京组织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惩办战争罪犯、清算日军暴行。1946年2月15日，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成立（后更名为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统一审判由中国驻日代表团引渡和从国内其他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移交来的重要日本战犯。在两个法庭审判的诸多案件中，南京大屠杀案均为重点案件。法庭通过大量的实地调查，战时机密文件，幸存者及中外目击者证言、证词，以确凿的犯罪事实为依据，最终对日本战争罪犯作出了正义的判决。

南京市档案馆馆藏南京大屠杀档案有300余卷，其中详细记载了侵华日军在南京制造大屠杀惨案的罪恶事实，包括被害人姓名、地点、年月；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崇善堂、普育堂等团体掩埋尸体、救济难民情况统计；南京市政府各附属机关和各区关于南京市民遭受日军屠杀、房屋焚毁、财物被掠的调查；南京市市民呈报家人被杀、被奸、财产被抢的申诉和南京市临时参议会关于南京大屠杀案的调查报告。这些珍贵的档案有相当一部分是1937年至1939年间形成的第一手材料，具有无可置疑的权威性。

1945年9月，南京市布告示谕市民，凡市民受日伪压迫以致危害生命或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者，均可向市政府报告，听候查明核转。同年12月21日，国民政府发布公告，收受南京市民陈述大屠杀案的函件，公告中称：“凡我同胞，其有身经当日大屠杀惨祸暨在敌伪暴力压迫之下，受有各种枉曲者，余均愿详知其事实及屠杀压迫者之主谋，其目击事实基于正义感而作负责之检举者，余尤乐于接受。”1946年6月，南京大屠杀案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成立。1947年4月22日，南京市政府发出布告，限期催报抗战损失，规定该年8月底前市民仍可前往市政府申报损失。将近两年时间，南京市民掀起了申诉大屠杀的高潮。

市民呈文的内容主要涉及人口伤亡、人员失踪、工商业损失、房产财物损失等。其指向基本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对日控诉与索赔。大部分呈文都罗列了人口伤亡及财产损失的经过、细目，并连同人口伤亡调查表、财产损失调查表上呈政府。这既利于政府登记、汇编、统计，又可作为法庭审判的呈堂证供。其二是恳请政府抚恤与救济。

这些市民呈文都是受害方的泣血记录，是最为直接的第一手资料，可信度较高。而且呈文书写的时间是在抗战胜利之初，大屠杀的创伤记忆犹新，更具说服力。大量的呈文构筑成的历史图景不仅是南京大屠杀日军暴行的罪证，更是南京大屠杀时期市民生活史的立体资料，对延伸和深化大屠杀研究具有重要的史料意义。

在侵华日军罪行调查材料方面，南京市档案馆藏有南京临时参议会南京大屠杀案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所作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期间市民遭受屠杀的调查记录。1945年11月7日，南京市政府、中国国民党南京市党部、首都地方法院、首都警察厅暨红卍字会南京分会等14个机关团体代表，在南京成立南京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负责南京大屠杀案日军罪行调查。1946年南京临时参议会特别组织南京大屠杀案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专司调查统计工作，并在13个区设置区调查小组委员会，全面负责侵华日军各项罪行罪证之搜集、调查、统计与汇报。这些调查表经相关机构审核，成为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审判的重要证据，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南京大屠杀案敌人罪行调查表互为补充。

馆藏“慰安妇”档案来源于1938年至1947年南京市政府各机构和社会组织的原始档案，主要内容为当年日军占领南京后施行慰安制度，强占戏院、旅馆、店铺、民房开设慰安所以及对慰安所进行控制和管理的活动，还有部分档案为慰安所内被迫从事性服务女性的名册等。无论是南京沦陷期间还是抗战胜利后，日军对其侵略罪行一直刻意隐瞒并销毁证据，因此能直接证明并揭露日军施行“慰安妇”制度罪行的第一手档案资料十分宝贵。这些馆藏档案从形成时间上看，与日军占领南京，在南京设置慰安所、奴役南京妇女的时间相一致，且这些档案都是“孤本”“珍本”，真实反映了日本军国主义的野蛮、残忍和暴虐，充分揭露了“慰安妇”制度是当年日本军国主义违反人类道德、违反人类两性伦理的国家犯罪行为，其独特性、稀有性是其他史料不可替代的。

档案价值：人类创伤记忆真实遗存

南京大屠杀档案部分藏于国内档案机构，主要包括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辽宁省档案馆、吉林省档案馆、上海市档案馆、南京市档案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台北“国史馆”等，部分分布在日本、美国、英国、德国、加拿大、俄罗斯等国的国家档案馆、图书馆或高校图书馆，也有些档案文献由私人保存。

2014年2月，南京市下发通知明确南京大屠杀档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申遗工作由南京市档案局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牵头。同时，南京市档案馆首次向媒体公开了一批珍贵档案，这批档案形成于1937年至1947年，共183卷，详细记载了侵华日军在南京制造大屠杀惨案的罪恶事实和日军侵占南京期间犯下的大量罪行。183卷档案分为大屠杀暴行、掩埋尸体、市民呈文、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设立慰安所等方面，都是民国南京市政府留下来的，大部分为原始件，为“孤本”“珍本”，不仅具有独特性，而且具有稀有性。2015年10月9日，由中央档案馆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辽宁省档案馆、吉林省档案馆、上海市档案馆、南京市档案馆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7家单位联合申报的南京大屠杀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使南京大屠杀历史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记忆，使南京大屠杀成了日本右翼势力永远也翻不了的铁案。

南京大屠杀档案不同于一般历史档案，它是人类创伤记忆和中华民族苦难的重要载体，对于制止并永久反对灭绝人性的残暴行径具有重要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不能忘却的记忆。1931年至1945年期间，侵华日军一直都在进行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大屠杀和奸淫、放火、抢劫等血腥暴行，各种惨案、血案数不胜数。被称为“兽军”的侵华日军，对中国人和中华民族施虐的兽行罄竹难书，而南京大屠杀时间最久、罹难人员最多、暴行最为惨烈、影响最为广泛。把这些泣血记忆开发利用，刀刻斧凿般烙印在人们的心底，就是为警醒善良的人们永远不能忘却、不该忘却。

二是展示历史的资料。当时幸存者及中外目击者的证言、证词等铁证，为南京大屠杀提供了客观真实的档案资料。南京大屠杀惨案发生时，侵华日军虽竭尽所能进行新闻封锁，切断南京与外界的所有通信联系，严禁中外人员进出南京，但滞留南京的德、美、英等西方国家的传教士、大学教师、医生、商人和记者，在救助中国难民的同时，冒着生命危险留下了许多宝贵的档案资料，并通过多种途径向全世界揭露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情况。这些档案，能从第三方角度客观反映南京大屠杀暴行。

三是还原历史的真貌。南京大屠杀惨案发生后，中国相关各界的学者、专家、作家都自觉自发地开始收集、整理原始档案文献、口述资料与影像资料，特别是近些年来，围绕南京大屠杀主题，一大批学术及文艺作品层出不穷，如以72卷《南京大屠杀史料集》为代表的研究史料集。南京大屠杀档案从档案视角充分还原了历史的真实面貌，有着其他文献资料不可替代的权威性、真实性和唯一性。

四是严峻现实的需要。战后70多年来，日本部分政界人士在对待侵略战争的性质与战争责任问题上，始终采取含糊其词甚至公开否定的态度，既不能正确对待战争责任，更不愿承认战争罪行。特别是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更是肆无忌惮地否认南京大屠杀。南京大屠杀档案是维护中华民族尊严、回击日本右翼势力谬论的珍贵遗产、有力武器。

保护开发：以档证史，捍卫和平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开展南京大屠杀档案文献收集整理与利用研究，对于提升南京大屠杀档案作为“世界记忆”的影响力、推动档案工作服务国家战略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学者在南京大屠杀档案文献收集整理和利用研究工作上有很大进展，取得了一系列重要的成果。丰富的史料和严谨的调查研究工作，有力驳斥了日本右翼分子否认和歪曲南京大屠杀的论调，教育了人民，引导了正确的历史认知。2010年，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南京市档案馆与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联合申报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相关专题档案（五组）入选第三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其中包括南京市档案馆提交的“南京大屠杀案市民呈文”。2014年2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设立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的决定》。同年12月13日，我国首次在南京隆重举行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悼念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及所有在日军侵华战争期间惨遭日军杀戮的死难者。2015年，由中央档案馆与辽宁省档案馆、吉林省档案馆、黑龙江省档案馆、上海市档案馆和南京市档案馆等单位联合申报的“慰安妇”——日军性奴隶档案入选第四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2015年10月9日，南京大屠杀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民族记忆由此成为人类共同记忆，南京大屠杀史料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工作也进入进一步深化阶段。

中国相关各界的学者、专家自20世纪开始收集整理原始档案文献、口述资料与影像资料，先后出版了史料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档案》《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南京大屠杀》等；口述资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幸存者说——南京大屠杀亲历者采访记》等；图片集《南京大屠杀图证》《南京大屠杀图录》等。由张宪文主编、南京市档案馆参与的《南京大屠杀史料集》，编纂耗时10年（2003年至2013年），共计72卷，4000多万字，全面收集了加害方、被害方、第三方的第一手资料，是南京大屠杀档案史料收集整理工作方面的重大基础工程，也是南京大屠杀档案史料收集整理的标志性成果。

南京大屠杀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后，为更有效保护、利用这些珍贵档案，包括中央档案馆在内的当时申报《世界记忆名录》的7家单位耗时两年多，对所藏南京大屠杀档案进行了大规模整理、数字化和编排，并创建数据库。2017年，《世界记忆名录——南京大屠杀档案》出版，全书分为7辑，共20册，另有总目1册。册内每件档案均有中文解说，并配有英、日译文。内容主要包括日方加害者的记录、美英等国第三方人士的记录和中方受害者的血泪控诉，历史线索清晰、完整。南京大屠杀档案影印出版，一方面可以用来铭记历史、告慰死难者的亡灵，另一方面通过最为真实且珍贵的历史档案，证实了日军在南京犯下的滔天暴行，警示世人要珍爱和平、砥砺前行。国家档案局原局长、中央档案馆原馆长杨冬权评价南京大屠杀档案的重要性和意义：“第一，南京大屠杀档案是南京大屠杀历史的真凭实据，保留了历史真迹，这都是侵华日军暴行的铁证；第二，对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研究离不开档案等史料，对历史工作者深入挖掘南京大屠杀历史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第三，南京大屠杀档案也是对群众进行历史大众化教育的生动教材，具有较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对下一代尤其是青少年的爱国主义教育，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在第十个国家公祭日到来之际，全国首部诗写南京大屠杀档案的专著、档案系统首部“以诗说档”的叙事诗集《铁证》出版。《铁证》以档案与史实相结合的方式对南京大屠杀进行多维度、多层面的叙述，以“档案+诗歌”“一档一诗”虚实结合的形式，赋予权威、真实的历史档案以炽热和冷静，让真实的历史以另一种生动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既从宏观上揭露了侵华日军在南京对中国人犯下的滔天罪行，警醒国人勿忘历史、珍爱和平、振兴中华，又从微观角度带给读者强烈的震撼和非同寻常的感受，帮助大家进一步认知侵华日军在南京残暴血腥屠杀30多万中国人的史实，不断铭记、思考和吸取历史教训，捍卫正义、守卫良知、保卫和平，防止历史悲剧重演，并焕发出踔厉奋发、砥砺前行的豪情，为南京大屠杀档案的开发利用提供了新的模式和范式。

（供稿：南京市档案馆吕永明）

本期组稿：江苏省档案馆 金 钰

本期编辑：江苏省档案馆 朱芳芳